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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千紙鶴飛到李昌谷的掌心里,便是葉笙歌在告訴李昌谷李扶搖要見他,但最后李扶搖還是沒能見到李昌谷。

    葉笙歌站在屋檐下,看著穿過雨幕的千紙鶴回到小院里,轉頭對李扶搖輕描淡寫說道:“他不來見你。”

    說是不來見你,也沒有任何多于的話。

    李扶搖皺了皺眉頭,隱隱覺得有些不對,但也說不清楚是哪里不對,他瞥了一眼之前在一旁的酒壺,這是之前和朝青秋閑聊的時候喝剩下的酒,隨手提起,便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但很快便被嗆得不斷咳嗽。

    有些酒水從嘴里噴出來,打濕了身前的衣衫。

    李扶搖的一身青衫早已經換下,現在穿著的一身白袍是當初師叔謝陸所送,很普通,并非是什么法器。

    這身白袍現在倒是比不上李扶搖的臉色蒼白。

    葉笙歌仰頭看著這么一場沒有半點停歇勢頭的大雨,有些不滿的問道:“這場雨什么時候才停?”

    李扶搖搖搖頭,洛陽城到了秋季,便是多雨時節,一場秋雨,有時候能夠下上十天半個月,這才不足一日,誰也說不清楚到底什么時候會停歇。

    看著這雨勢如此之大,應當是下不了幾日才是。

    只是普通百姓在意這場雨,但是葉笙歌這樣的修士應當是不會在意這場大雨的,現在洛陽城的修士,只怕都知道了朝青秋就在城中,而且十有八九,這座洛陽城便是那位劍仙選擇離開人間之前的最后一處落腳之處。

    朝青秋離開人間這件事,毫無疑問就是這六千年里最為重要的一件大事,朝青秋將以何種姿態離開人間,也是無數修士想要知道的,但想要知道是想要知道,可要想蹚這渾水,只怕沒有個登樓境都不敢出現在這里才是。

    這場六千年來最大的一場盛事,朝青秋不知道是存了什么心思,竟然任由消息傳了出去,而他就在洛陽城里安靜待著,任由那些知道消息的修士趕赴這座大城中。

    至于朝青秋為何要選擇洛陽城作為最后一處落腳之處,更是無人知曉。

    葉笙歌重新坐了下去,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來些吃食,心不在焉的吃著東西。

    這場盛事,任由他們是多優秀的年輕人,也只能靜默旁觀,連踏入其中的資格都沒有。

    尤其是李扶搖現在還是個病秧子。

    他嘆了口氣,往嘴里扔了一顆丹藥,就像吃糖丸那樣隨意吃著,神態很平靜。

    接下來,他真的只能看看了。

    葉笙歌忽然抬起頭,貌似很體貼的問道:“李扶搖,要是朝青秋離開了人間,咱們之后還能不能在一起這樣坐著了?”

    李扶搖一怔,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,朝青秋是劍士一脈的最大靠山,正是因為有他的存在,才導致了劍士一脈能夠像是已經枯死的老樹那般,再抽出新芽。

    倘若朝青秋離開人間,劍士一脈和三教的關系想來一定會再度惡化的,即便是有另外一位劍仙葉長亭在這個人間,也改變不了。

    可即便如此,劍士一脈也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去對朝青秋表示不滿,這位劍仙已經做得很多了。

    無法要求他再多做些什么。

    只是之后劍士的局面更難之后,葉笙歌也好,還有顧緣也好,還能成為他李扶搖的朋友?

    還能偶爾碰見,閑聊一番?

    只怕是很難了。

    李扶搖強自笑道:“你是葉笙歌,還在意這個?”

    葉笙歌看著李扶搖,用了一種無比認真的語氣說道:“我就算是我師父,也會在意很多東西。”

    李扶搖這是第一次看見葉笙歌用這種語氣說話,其實他也知道,即便是那位沉斜山的觀主,再如何放浪形骸,不在意世人眼光,在這樣的大事上,也得很小心。

    葉笙歌是道種,平日里行事荒誕,可以說成是年輕人的意氣,但是等真到了之后不得不面對的局面,即便是道種,也無法做到無視于世人看法。

    李扶搖試探道:“要不然,之后我們見面,不讓旁人看見?”

    葉笙歌扯了扯嘴角,往嘴里丟了個蜜棗,然后笑著說道:“沒出息,李扶搖啊,你要是有一天成了劍仙,我有一天成了圣人,再見面,誰敢說半個不字?”

    李扶搖故作為難的說道:“可是要做劍仙,不得有好些年嗎?”

    葉笙歌搖了搖頭,有些幸災樂禍的說道:“這可不是,不過我啊,不遠了。”

    說著話,葉笙歌就站起身來,往前走了兩步,“看仔細了啊,我還有兩步,一步登樓,一步滄海。”

    李扶搖由衷說道:“真了不起。”

    李扶搖看著葉笙歌笑彎了的眼睛,有些感慨,眼前的這位道種,實際上再如何成熟穩重,再如何資質不凡,但也還是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而已。

    只是個年輕人而已。

    喝了口酒。

    李扶搖吐了吐舌頭,好像是有些嫌棄那酒太烈,有些辣了。

    葉笙歌則是笑瞇瞇說道:“李扶搖,你是我唯一的朋友,不要死太早了。”

    葉笙歌打小便在沉斜山修行,除去修行之外也沒有做過別的,山上的師兄弟們知道她是觀主的親傳弟子,每次見她,也都是很熱絡,但很有疏離感,第一次下山,葉笙歌去到劍山,揍了一個叫李扶搖的小家伙,那個家伙當時還很是不喜歡她。

    后來在洛陽城相逢,她便開始欠他的情。

    之后她就把他當作她的朋友了。

    唯一的朋友。

    按理說在霧山里,她便應該把那些欠下的情都還完了。

    但是誰知道這個東西到底怎么才算是還完呢?

    李扶搖看著葉笙歌,不用說,他和她都知道,這個樣子的葉笙歌,恐怕這輩子,只能看見過一次。

    李扶搖轉過頭看著葉笙歌,想了想,然后說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然后李扶搖又想了想,很是惋惜的說道:“像你這樣的人,到底誰才有資格和你一起在大道上走下去呢?”

    說完這句話,李扶搖搖搖頭,似乎是覺得很不可思議。

    葉笙歌看著李扶搖,有句話藏在嘴里,沒有問出來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一身青袍的柳巷走進洛陽城之后,便覺察到了那縷劍氣的蹤跡,沒有半點猶豫,便跟著那縷劍氣來到了一座位于洛陽城城北的偏僻院子里。

    那院子不大,院子中間有一顆梨樹,深秋時節,依然是生得枝繁葉茂。

    此刻大雨傾盆的時候,沒誰會站在院子里淋雨,即便是朝青秋這樣的劍仙也不會。

    他負手站在屋檐下,看著那顆梨樹,很是平靜。

    柳巷推開木門,走過小院,很快便來到朝青秋身旁不遠處。

    他走過雨幕中,身上卻沒有半點濕意,走到一身白袍的朝青秋身旁,柳巷拍了拍腰間的劍,然后就這樣看著這位世間最無敵的劍仙。

    他本來也是個劍仙,卻不知道為什么,站在朝青秋身旁,便顯得有些局促。

    朝青秋沒有看他,只是感慨說道:“若是沒有那場大戰,柳巷不死,這條路就走通了。”

    朝青秋這些年除去練劍和布局之外,一直在做的事情,就是追尋六千年前劍士衰敗的真相,這便知道了很多事情。

    當年劍仙柳巷尋找那成仙之秘,不惜分離出另外一個柳巷去世間追尋成仙契機,大概目的就是為了等分離出來的那位成為一位劍仙之后,兩人重歸一體,便能破開滄海,離開人間。

    柳巷的設想很有意思,但并無前人如此行事過,他面對的是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,所以沒有任何人可以給他提供經驗,全靠自己摸索。

    而柳巷在自己的摸索當中,很顯然是做了很多準備,而且已經幾乎確定這條路可以行的通。

    他做好了一切準備,就等分離出來的那人成為滄海,便能實現離開人間的目的。

    但誰也沒有想過,本來還算是和平的世間,忽然便爆發出一場大戰,在這場大戰開始的時候,柳巷也想過是否要把另外一個自己找回來,但最后或許是沒有抵御得了成仙的誘惑,柳巷還是沒有這樣做。

    沒有這樣做的柳巷,最后戰死在劍山,也是宣告了他的想法失敗。

    他的這條路斷在了六千年前。

    雖然另外一個柳巷還活著,但再沒有成仙的可能。

    朝青秋一直都知道另外一個柳巷還活著,但不知道他是何種境界,但不管何種境界,即便是同一般走到了滄海盡頭,也不會是他劍下之敵。

    他的劍下之敵,在六千年前是尚未想著要分離出另外一個自己的柳巷,而如今是再打磨百年的葉長亭。

    只是他已經等不了葉長亭百年了。

    柳巷站在朝青秋身旁,感受到他那一身不用如何刻意釋放便也磅礴到了極點的劍意,這才皺眉說道:“你知道我要來見你?”

    朝青秋說道:“你想知道的事情,要找我來解答,不來見我去見誰?”

    柳巷有問題要問,答案只有朝青秋知道。

    朝青秋一直在等柳巷,也有幾句話要問。

    柳巷開門見山問道:“我是誰?”

    他最開始覺得自己不該是柳巷,他甚至告訴自己不該是柳巷,但是后來他又覺得自己就是柳巷,可是他要是柳巷,為何三兩不認為他是柳巷。

    就連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自己就是柳巷。

    那他如果不是柳巷,那么他是誰?

    朝青秋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,反倒是問了一個有意思的問題,“倘若柳巷未死,要讓你最后回到他身體里,如此便可離開人間,你會如何做?”

    這是個選擇題,要是選擇回到柳巷體內,那么他便不存于世間,要是選擇不回到柳巷體內,自己如何又說得上是柳巷?

    柳巷皺著眉頭,似乎很糾結。

    朝青秋笑道:“哪里有這么難選擇,恐怕這個問題擺在朝風塵面前,他那么好脾氣的人,都一樣會說一句去你大爺的。”

    柳巷不知道朝風塵是誰,但是他想起了自己經歷的種種,忽然搖了搖頭。

    朝青秋早知道有這么個結果。

    柳巷那樣的人物,從自己身體里分離出來的另外一人,怎么會單純分離出來一個自己的影子呢,分離出來的那人,就像是他留在門塵山上的那縷劍氣一般,都是特別的東西。

    他們有自己的思想,有自己的想法,不會為了自己的意志去做他們不想做的事情。

    既然如此,朝風塵不是朝青秋。

    那么你又如何是柳巷呢?

    這本來就是無比淺顯的道理。

    柳巷看了朝青秋一眼,知道這位劍仙想表達什么。

    但他很快便又搖了搖頭。

    “我應當就是柳巷。”

    聽著這句話,朝青秋這一瞬間便像是個碰見個劍道前輩的好學后生,認真請教道:“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其實即便身旁這人真是劍仙柳巷,朝青秋也不該如此姿態。

    真是劍仙柳巷,朝青秋不過一劍問之而已。

    柳巷搖頭道:“我是柳巷,和我愿不愿意回到他身體里無關,你覺得柳巷會這么做?”

    朝青秋搖頭道:“這還是你在推測柳巷的做法,這豈不是說你還在學柳巷?”

    說到這里,柳巷又皺了皺眉,要是真是這般說,好像還真是這個道理。

    他對這個問題糾結不已,原本以為見了朝青秋之后便會迎刃而解,但不曾想到,似乎便更變得如同一團亂麻,怎么都撕扯不開了。

    朝青秋砸了砸嘴巴,這種舉動,在以往的時候,是斷斷不會有的。

    柳巷皺眉想著許多事情,頭大如牛。

    這兩位劍仙,并肩而立,還是朝青秋的風姿更勝過柳巷一些。

    站立片刻,大雨依舊,柳巷忽然問道:“你如今要離開人間,怎么走?”

    朝青秋說道:“你以為我該怎么走?”

    柳巷蹙眉道:“你之前便劍開過天幕,現在又進一分,一劍斬開天幕,想來不會有什么問題。”

    聽著柳巷這句話,朝青秋一笑置之。

    一劍能夠斬開天幕,這對旁人來說是難事,但是對朝青秋來說,的確不難。

    只是他要是就這樣就離開人間,未免太過簡單了些。

    看著柳巷,朝青秋問道:“我也有件事要問。”

    柳巷問道: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六千年前的那場大戰。”

    朝青秋看著柳巷,平靜說道:“揀你知道的說。”

    對于六千年的那場大戰真相,是朝青秋為數幾件不知道,卻又想知道的事情之一。

    問旁人,都不見得能夠知道事情的起因,但是問柳巷,指不定會知道一些,因為不管如何,他都是另外一位柳巷體內分出來的人。

    柳巷想起那場大戰,皺眉道:“大戰發生的時候,我并不在劍山。”

    “大戰之前,并未有什么征兆出現,若是有,柳巷也不敢這么行事了,他是那個時候的第一劍仙,是人族的最高戰力,那位武帝,也是一位春秋鼎盛的大妖,除去柳巷之外,我想不到旁人可以勝過他,可是不知道為什么,直到大戰開始,那位武帝都沒有出現過在戰場上。”

    “我沒有親眼看過那場大戰,但我知道,那場血雨下了很久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多滄海修士在那一戰中喋血,所以那場血雨一直在下,從一開始爆發大戰,到最后大戰結束,幾乎沒有停歇過,便足以說明那場大戰的殘酷。

    數位大妖被闖入妖土的劍仙斬殺,而那些劍仙也在斬殺了數位大妖之后,死在了妖土,那場大戰,最開始就爆發在大妖和劍士一脈里,戰爭初期,劍士一脈席卷三教修士甚至還打到了妖族腹地,那個時候的妖土,真的算得上滿目劍氣。

    只是很快,當妖土一直隱藏的底牌暴露出來之后,人族便開始敗退,最后竟然退回了山河中,這才有了之后,妖族登上劍山的事情。本來劍山有柳巷這個絕世兇人坐鎮,是不管怎么都不會成為妖族的頭號目標的,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,柳巷的求仙手段暴露了,妖土知道了柳巷現在的戰力大不如前。

    于是便有了大妖齊聚劍山的事情。

    有了劍胚白知寒戰死在劍山的事情。

    更有那個時代最遺憾的事情,柳巷竟然未能劍斬任何一位大妖,便隕落在了劍山。

    那位被認為是劍道世間無雙,再無第二人能夠與其相近的柳巷竟然一人都未斬殺,便死在了劍山。

    聽到這里,朝青秋皺了皺眉頭,然后問道:“那場大戰的起因你不知道?”

    柳巷自嘲道:“那個時候的柳巷一心尋仙,對世間之事,并不在意,如何知道?”

    朝青秋看向遠處,神情淡然的說道:“我知道一些。”

    柳巷一怔,看向這位當世第一人,嘴唇動了動,但是沒有說話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大雨依舊不停歇。

    但云端之上卻是沒有絲毫有磅礴大雨的樣子。

    一身白衣的葉長亭盤坐在云端之上,閉目養神之事,身側的那柄陌上草劍氣縈繞,時而隱于劍身,時而散開,讓這四周的云海都呈現出一個詭異的樣子。

    葉長亭養劍,這是讓劍意和劍氣都要達到巔峰。

    這位劍仙在霧山之時曾經邀戰過朝青秋,現在又出現在洛陽城的云端上,看來是要趁著葉長亭還沒有離開人間之前,和他最后一戰。

    若是真有這么一戰,那這一場兩劍之爭,一定會是這個世間最為矚目的一場大戰。

    朝青秋劍道境界早已經到了一個讓人望塵莫及的地步,他在世間這些年,不管是哪位圣人,都幾乎不能和朝青秋正面相抗,在朝青秋的劍下,沒有人可以說自己能夠全身而退。

    這位劍仙,在世人面前的幾次出劍,俱是以無敵之姿出現的。

    但朝青秋從未和別的劍仙相爭過,不是因為他不愿意。

    只是這個世間除去朝青秋這位劍仙之外,哪里去找第二位?

    既然找不到第二位,那么自然看不到。

    直到之前不久,葉長亭出現在這個世間,讓這個世間有了第二位劍仙。

    和朝青秋這樣的世間無敵的劍仙打上一場,自然會是每個用劍之人想要做的事情。

    葉長亭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這是世間難得一見的機會。

    云端之上,劍氣縱橫,葉長亭高坐其中,就像是一位謫仙人。

    在未臨這山河之前,葉長亭本來就是那個江湖里最為奪目的一人。

    不管是數次入皇宮也好,還是后來登山破境也好,他都幾乎是以一人之身便讓整個江湖黯然失色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云端遠處忽然閃現出一道金光,有只碩大的黃鶴出現在云端。

    黃鶴之上高坐一人,穿著黃色道袍,神情漠然。

    只是遠離葉長亭數百里,并未踏足那些充滿劍氣的云海里。

    有一面乾坤八卦鏡在云端出現,綻放金光!

    穿過云海,金光就要落到葉長亭身上。

    云海翻騰,無數磅礴氣機在這里生出,一時間這云海就如同一鍋水,剎那沸騰!

    葉長亭并未做些什么,只是云端便生出無數劍氣,隨著一道劍光生出,整個云端,劍意大作!

    無數劍氣涌向那面乾坤八卦鏡。

    如果說之前杜圣只為試探,那么葉長亭這次回應便是無禮。

    無數磅礴的劍氣在云海里游走,最后遇上那道金光。

    金光和劍氣相遇,對峙片刻之后那道劍氣便硬生生逼退金光,落到了乾坤八卦鏡前,杜圣一招手,磅礴氣機驅散了劍氣。

    葉長亭睜開眼睛,無數劍氣隨即一頓。

    這位劍仙身側的古劍顫鳴不已,這兩位滄海修士,一經相遇,并未多言,便已經交手。

    乾坤八卦鏡飄落到杜圣身側懸停,這位一向對劍士沒有好感的圣人張口欲言,可尚未說出話來,葉長亭便站了起來。

    隨著他站起身來,數道劍光出現在云端!

    黃鶴驚慌鳴叫,葉長亭出劍了!

    這位殺力無窮的劍仙脾氣也很差,竟然尚未猶豫就要對一位圣人出劍!

    杜圣看著這一道氣勢和朝青秋出劍也相差不遠的劍光,驀然大驚,臉色變得極為難看!

    再不猶豫,在劍光撕裂云海的時候,杜圣便往后退去。

    黃鶴高飛,杜圣臉色極為陰沉。

    那道劍光就在身后,在杜圣看來,就像是一條毒蛇,伺機而動。

    他從來沒有想過,眼前那個人即便是劍仙,也一定是才走進滄海沒有多少年的劍仙而已,論戰力定然是及不上朝青秋,他應付起來應該是相當簡單,可他沒有想到,葉長亭的性子如此暴戾,動輒便要出劍,之前那一劍,不管怎么看都是幾乎傾力一劍,自己要是猶豫片刻,指不定便要和他遇上。

    遇上之后的勝負,才真是一點都不好說。

    杜圣站在那些劍氣之外,看著那個站在云端上的白衣男人,沉默相待。

    后者提著手中的劍,神情古井無波。

    遠處又起金光,有另外一位圣人踏云而至。

    云端之上出現了一點朱砂,無數磅礴的氣機隨著那一點朱砂便涌現出來,在云端肆掠。

    在那點朱砂的映照下,云端那邊紅了半邊。

    杜圣站在遠處,手里的乾坤八卦鏡在手里,光華流轉。

    葉長亭看著那點朱砂,沉默以對。

    在他那座江湖里,哪里會有這么的花里胡哨的東西。

    寧圣來到這邊,看著遠處的葉長亭微微皺眉。

    這位道門圣人和杜圣同出一門,一點朱砂,山河自然都要色變。

    他漠然開口說道:“你是何人?”

    葉長亭沒有理會他,只是提劍,無數劍意漸漸生出,這位劍仙竟然膽大到了這個地步,面對兩位道門圣人,就要提劍相殺?

    可是這個世間,要是說朝青秋能夠如此行事,這是誰都相信的。

    本來那位走到了滄海盡頭的劍仙,有這份實力。

    但是眼前這位,籍籍無名,即便是劍仙,又有幾個人相信呢?

    可是事實就發生在云端。

    若是寧圣不收手,便一定會遇上那一劍。

    寧圣微微皺眉,催動朱砂往前而去,隨著朱砂前掠,這云端呈現出了一副怪異景象,無數云朵被染紅,紅得發紫!

    葉長亭握住手中的陌上草,在云端緩行,走在那些被染紅的云朵上,片刻之后對著天幕遞出一劍,磅礴劍氣直接便撕裂了那朱砂映照的天空。

    這一劍之后,葉長亭并未停手,他繼續向著前面走去,無數磅礴劍氣隨著他往前,便跟著一動,只用了片刻,僅僅片刻,劍氣便快要到了寧圣身前。

    這位圣人這個時候臉色變得難看起來,他皺著眉頭,看著這位自己之前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的劍仙。

    六千年前說劍仙殺力無窮,那都已經是古籍上的說法了。

    六千年后朝青秋一人劍氣縱橫數萬里,但寧圣認為世間僅僅是一位劍仙而已。

    但現在看來,這一位,殺力一點不差。

    即便不如朝青秋,但比起來他們,要勝過太多了。

    寧圣的朱砂破碎,整片天空開始變回原本的顏色,寧圣也往后退去,站到了杜圣身旁。

    這兩位道門圣人對視一眼,都看出各自眼中的惱怒。

    朝青秋應付不了也就算了,誰叫他是這個世間最厲害的劍仙,但是眼前這一位,本來就沒有什么名聲,可為何還是應付不了?

    如此一個普通的劍仙,他們兩人都應付不了,豈不是說這世間的劍仙,便天然要高出他們一頭?

    這如何使得?

    兩劍,逼退兩位滄海修士,葉長亭不準備繼續出劍,他提著劍就站在這片云海上,看著兩位圣人,然后冷然開口,“朝青秋與我一戰之前,誰入這片云海,誰便先看看我的劍。”

    聲音不大,但在云端回響。

    這可是對兩位圣人所說,并非是對其他的什么阿貓阿狗。

    杜圣冷笑道:“你膽敢威脅我?”

    葉長亭不愿意多說廢話,他只是看著杜圣,意思已經很清楚,你要是不服,你便往前走一步,走一步之后,你就看看到底是你的那面鏡子厲害,還是我手中的劍厲害。

    杜圣也看懂了葉長亭的意思,便更是惱怒。

    他堂堂一位道門圣人,不知道在人間有多少信徒,不知道多少道門修士把他當作信仰,他在云端坐了數百年,也不曾見過像是眼前這人那般的,還敢威脅他。

    寧圣默不作聲,這位圣人看得很清楚,眼前這位劍仙的劍實在是太過鋒利,只怕是比起來自己還要勝過很多,他根本不是他的敵手。

    而且他隱隱在這個男人身上看到了朝青秋的影子。

    這并非是說他的劍和朝青秋的劍有什么相同的地方,只是說朝青秋作為世間第一人,做了那么些年,自然會有一種舉世皆不如我的氣勢,而眼前這一位,身上竟然也有。

    與朝青秋同處一個時代,寧圣很清楚,朝青秋的劍道境界別說他們這些三教圣人,即便是再出另外的劍仙,都絕對不可能是那位的對手,可眼前的這位劍仙,既然是劍道境界不如葉長亭,為何還有這般近乎瘋狂的自信?

    這難不成是當真是一位劍道修為不弱于朝青秋的劍仙?

    無數疑問在寧圣腦海里出現。

    杜圣惱怒,但是卻不敢做些什么。

    寧圣更是什么都不會去做。

    于是兩位圣人便都停在了遠處的云端,好像就是看著這位劍仙。

    葉長亭面無表情,盤坐下來之后,又開始閉目養神,無數劍氣在四周。

    事情遠未了結,誰都知道,等到之后朝青秋選擇如何離開人間之后,這里一定會爆發出一場大戰,到時候會有幾位滄海入場,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。

    葉長亭之前的那句話,說不讓那兩個圣人踏入云海,那便是不讓那兩位圣人踏足云海,只要他們膽敢往前一步,葉長亭的劍就要在他們身上割開一個口子。

    這云海之下就是洛陽城,朝青秋在城里。

    他作為一位劍仙,自然很容易的就聽到了云端傳來的話語。

    柳巷作為一位劍仙,自然也聽得見。

    兩個人一直并肩,聽到這句話之后,柳巷感受著那股玄而又玄的劍氣,然后皺了皺眉。

    這個人是誰?

    為何讓他都覺得劍道修為似乎還要在他之上?

    朝青秋好像是知道柳巷的疑惑,他感嘆道:“這世間劍道,六千年前由柳巷奪魁,如今是我朝青秋站在道:“我朝青秋最后一劍,便是今日了。”

    那女子早已經是淚流滿面,不去說她到底是不是當年那個朝青秋喜歡過的女子,但今日她便是那個世間最愛朝青秋的女子。

    她抱著劍,始終不愿意遞給朝青秋。

    朝青秋開口說道:“世間有分離,不必如此。”

    女子淚流滿面,靠在門旁,良久之后,這才緩緩起身,依舊是淚流滿面,而她則是努力擠出一個笑臉,把懷中的劍拋出。

    朝青秋接住那柄古道,不言不語。

    女子站直身子,不去看那些駭然景象,而是對著朝青秋施了一個萬福,她對著朝青秋哭著笑道:“小女子三生有幸,竟然能夠結識劍仙大人!”

    見過劍仙大人!

    朝青秋灑然一笑。

    何其有幸。

    我朝青秋能夠在人間一游。

    朝青秋手中古道出鞘,磅礴劍氣在充斥在洛陽城的每一處地方。

    然后這位劍仙看向那女子,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柳巷嘆了口氣。

    這位劍仙,今日不管如何,都是在人間的最后一日了。

    朝青秋深吸一口氣,朝著天幕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場磅礴大雨此刻竟然倒著往天幕而去。

    朝青秋站在城中,對著這個世間,或許是要說上一番臨別之言。

    但是最后,卻是化作了一聲嘆息。

    朝青秋,今日便走了。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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